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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滿分的致敬,空洞的敘事

關於我可能令你意外的point是,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恐龍迷。雖然不太清楚是從什麼時候、或什麼事件開始愛上這素未謀面的生物,但我想潛意識裡和《侏羅紀系列電影》脫離不了關係。因此在談《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之前,無可避免地必須先回顧這系列的其他作品。

《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海報

第一次在電視上看《侏羅紀公園》的感受是很神奇的,看著這些早就從地球上消失的生物在銀幕上「活起來」,甚至和人類共處,這讓我非常著迷。看這些電影並非為了娛樂性或是暴力殘忍畫面,而是在這些被眾人認為「可怕」的龐大生物身上,我看見了人類的渺小,以及人類與牠們珍貴的溝通。這種難得的「連結」令我感動,最經典的例子就是《侏羅紀世界系列》裡歐文與小藍的情誼,他們的關係建立在理解、尊重、關懷上,甚至比人與人的關係更堅固。當人性令人失望時,這些「朋友」反而挺身相救。小時候看《侏羅紀系列》覺得是一部爽片,長大後卻發現每一集都是悲劇。前陣子我看了Apple TV上的《史前地球》,這是一部以恐龍為主角的紀錄片,雖然影像呈現的準確度難說是百分百,但從中仍能發現,在適者生存、弱肉強食的法則下,牠們和我們一樣,也有所謂的「社會生活」。

《侏羅紀世界:殞落國度》劇照
《侏羅紀公園》劇照

《侏羅紀系列》分為「公園」和「世界」,前者的兩集為史蒂芬史匹柏 (Steven Speilberg) 執導,他的作品探討了生物 (living beings) 之間的溝通、對生命與人性有著疑問與期待,或許也是他的作品充滿想像力與生命力的原因之一。早在1996年《侏羅紀系列》之前,他已透過 1977年《第三類接觸》、1982年《E.T.外星人》等作品展現他看待宇宙生命體的觀點,在過去仍把外星人、恐龍當作恐怖、具毀滅性的生物時,他透過《第三類接觸》扭轉這種刻板印象,將外星人設定為友善的朋友;在《侏羅紀公園》時也描述了恐龍並非怪獸,真正可怕的是人類輕視、不尊重大自然的狂妄態度。在看《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前,我再度看了這部電影,雖然數不清看過幾次,但每每重看仍忍不住讚嘆這部電影在各方面的卓越表現。“Dinosaurs eat man, woman inherits the Earth.” (女人統治地球)、“Life will find its way out.”(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 這些金句都出自於這部作品,事實上電影中幾乎沒有可挑剔的台詞,就連恐龍登場時所製造的恐怖氛圍、剪輯、細節、配樂等等,仍是扣人心弦的。由傑夫高布倫 (Jeff Goldblum) 所飾演的伊恩、亞倫 (山姆尼爾 Sam Neil飾)、愛莉 (蘿拉鄧恩 Laura Dern飾) 三人有各自的信念,但個人最喜歡伊恩這個角色,因為他是唯一且最先提出反對恐龍復活的人。他的主張是大自然有其運作的原則,恐龍會滅絕是物競天擇的結果,為了人類的私欲而強制讓牠們假裝自由、變成資本家的籌碼,是不尊重生命的結果。他這一主張變成了爭論的焦點,一路延伸到《侏羅紀世界系列》。

《侏羅紀公園》劇照

在《侏羅紀世界2:殞落國度》中,最令人心碎的一幕,也是我至今想起仍心有餘悸的畫面是,活火山爆發,那些人類培育的恐龍與其後代被迫就這樣在大火蔓延的島上死去——「生」並非牠們的選擇,「死」也被人類棄而不顧。腕龍是《侏羅紀系列電影》中重要的象徵,牠們被塑造為善良友好的「朋友」,從《侏羅紀公園》開始,到這一次《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中都能看到類似的情節,所以當腕龍在島上呼救、追著人類想逃出小島,而主角一行人無可奈何地只能看著牠倒下時,我們意識到,人類的不負責任與貪婪會導致多心碎的結果。不是恐龍不值得活在地球上,而是人類不配擁有恐龍。

《侏羅紀世界:殞落國度》劇照

恐龍與人類能共存嗎?

這是《侏羅紀系列電影》很重要的命題,但很可惜的是,即便《侏羅紀公園系列》成功地起了頭,透過各種小細節慢慢建構並開啟這個世界觀的想像,《侏羅紀世界系列》卻無法好好地針對這一議題進行更深層或有意義的討論,這個問題在《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中更為顯著。在首集《侏羅紀世界》中,透過小藍這隻聰慧的迅猛龍展示了恐龍的「社會生活」,同時也透過牠與歐文 (克里斯普瑞特 Chris Pratt 飾) 的互動說出人與動物彼此關心、理解的情感,這並不是在說把恐龍變成寵物,事實上這也不可能發生,他們更像是彼此馴服了對方。在《侏羅紀世界2:殞落國度》中加入了驚悚電影的一些設計(小孩臥室的影子、從暗處突然伸出的爪子等等),這無非提高了觀影過程的刺激度,但透過製造「殺戮武器」帝王迅猛龍這個切入點來談人類的貪心未免有些取巧,過去已有類似的橋段。但同時我們也必須回顧自身,觀眾是否也如拍賣場的那些客戶一樣,無論有沒有合乎邏輯,我們是否也在期待看到更凶猛、更壯觀的生物與場面,這樣的貪婪最終會把我們變成什麼樣子?小藍反過來幫助歐文一行人的設定,確實就像前面所說的,恐龍反過來變成了人類的盟友,而小藍最後的去向也宣示牠對自身存在意義的選擇,當歐文仍信誓旦旦地說:「我們會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牠望向籠子再看向歐文,頭也不回地奔向森林。為了繼續活下來,他們只能分道揚鑣。小藍的離去、複製人女孩梅西 (伊莎貝拉瑟蒙 Isabella Sermon 飾) 按下按鈕的行動,也正式把「恐龍是否能與人類共存」的問題帶出急迫性,兩派爭論終於要有了結論——於是《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來了。

《侏羅紀公園》劇照
《侏羅紀世界:殞落國度》劇照

從「公園」到「世界」已經清楚說明恐龍是無法被人類豢養的,若人類仍不懂得謙卑與尊重,終會被反撲。《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的預告照有一張是蚊子的主題,這是《侏羅紀公園》中所建立的恐龍基因的起源,同時也找來了《侏羅紀公園系列》的主角共同加入,似乎在營造本集將進行承先啟後的重大作用,必須承認當我看到這六人齊聚在大銀幕上,還是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但這份情懷的力度也就到這了,兩派人馬的火花可以說是微乎其微,生硬的台詞與互動更顯尷尬,個人覺得這個部分非常可惜。若你是資深的《侏羅紀系列電影》粉絲,那你會在這一集中發現非常多致敬的橋段 (這邊就不多加說明),然而這些橋段結合起來有意義嗎?我是質疑的。以《蜘蛛人:無家日》來舉例好了,它同樣找來過去三位扮演過蜘蛛人的演員回來客串,擺明了就是要賣情懷,但為什麼我們不會覺得太突兀?首先它整個多重宇宙的邏輯是對得上的,那些致敬的橋段最終也帶出了更好的象徵意義,粉絲看得也開心,可是《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並非如此。

《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劇照
《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劇照

另外,梅西與恐龍相似的命運在這集有呈現出來,她被綁架的過程與對白,對應了過去人類對恐龍所說的話,當克萊兒與歐文因為害怕她被擄走而試圖讓她待在像牢籠的家,我彷彿看見上一集的小藍,梅西的出走與小藍的離去都說了同一個主題:生命會自己找到出路。無論圍欄電力多強、鐵籠多牢固、武器多有威力,最終我們會發現,沒有誰能永遠控制一切。小藍在上一集選擇回歸森林,這一集中,我們發現牠把地盤選在主角家附近,並且帶著小孩探望這一家,這也說明了他們在各自的領地中維持一種隱形的界線與禮貌。但這一集描繪小藍與歐文的戲份少之又少,那個過去令我感動的連接與理解只剩下結尾那一秒還算能交代的對望。

《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劇照

梅西與恐龍對照的部分還有「基因改造」的部分,有句話說得很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梅西的母親利用科學的力量改變了疾病的遺傳,讓生命得以延續;而也有人看準了基因力量的商機,復活了恐龍與其他可怕生物,讓世界陷入了危境。所有事情都有一體兩面,善用及濫用知識將導致截然不同的結果,這是《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企圖想說的事情,但呈現出來的結果有一絲絲牽強。

《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劇照

回到最終的命題,當恐龍侵入人類世界會發生什麼結果?電影說了黑市買賣、資本世界的傀儡、破壞文明生活、導致人類陷入危險等等(以上狀況其實在先前集數都已出現過),嚴格說來,公園系列與世界系列的主角有點像站在不同的立場,但這集避重就輕地略過了這一事實,把重點擺在逃亡過程以及蟲蟲危機上。原本期待兩代主角能就此問題進行爭辯,這場辯論的必要性在於逼迫觀眾也進行思考,進而理解雙方的觀點,無論最後是哪一種結論(當然「共存」對後續作品較為方便,而這也是最後的結果),只是看不見辯證過程只看到結果,令人有被糊弄過去的感受。再來,比起老調重彈創造新恐龍,這次選擇挑戰基因改造蝗蟲,也算是盡力了啦。耍手段企圖壟斷產業的商人,就像毒瘤般侵害世界運作,所以電影透過兩代主角的合作、鐮刀龍與暴龍的合作來打倒各自食物鏈的頂級掠食者,證明世界沒有永遠的霸主。

《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劇照
《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劇照

伊恩在本集的談話仍相當重要,他在講堂上明確表示歷史之所以會重演,是因為人類從不把警告當一回事,除非危險迫在眉睫,否則我們永遠不會正視問題。《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最後選擇宣佈恐龍獲得了一個能自由生活的小島,人類與恐龍將得以和平共存,看似圓滿,對我來說卻像是一個災難的開頭。因為就如伊恩所說的,過去幾集主角已經費盡功夫拯救人類、讓恐龍存活,但結果都慘不忍睹,為什麼這一次仍會做出一樣的決定?人類是否該對製造這一切的結果負責?

對我來說,《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結局的安排過於虎頭蛇尾,劇情有滿滿的致敬卻很空洞。但如果單純追求視覺刺激與爽度,《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是能滿足你的,所以建議大家可以直接看4DX或4DX 3D的版本,應該會為整體觀影體驗加分不少。

《侏羅紀世界:統霸天下》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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